半夏小說

第146章 半獸課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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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沖發現,最近的室友又開始反常。

起因是某天晚上小狐貍遲遲未歸,待到後半夜,黃沖睡得半夢半醒,朦胧間好像聽見走廊有聲音,第一個念頭就是胡靈予回來了。

然而等半天,宿舍門并沒有被打開,經過與睡意強烈的對抗,偵查犬本能最終獲勝,黃沖漸漸清醒,起身将門打開一道縫,探出三分之一腦袋低調而謹慎地觀察。

意外地,走廊并沒有人。

但是在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裏,透過門上的一小塊玻璃,依稀可見兩個人影。

除了路祈和胡靈予,還能有誰。

那地方是監控死角,兩位同學又是深夜才歸,田園犬的思想很難不往難舍難分卿卿的深淵裏滑。

萬萬沒想到,兩人說完話就散了,更令田園犬費解的事,路祈走後,胡靈予又在樓梯間裏待了一會兒,似乎給誰打了個電話。

“給誰打?”翌日秋鹜湖畔,跟男友甜蜜散步的丹頂鶴,聽完這些,步也不散了,晚風也不吹了,一把将田園犬拉到人跡罕至的偏僻小徑裏。

黃沖:“不知道。”

賀秋妍:“打電話之前他倆說的什麽?”

黃沖:“不知道。”

賀秋妍無語望蒼天,微卷長發在微風裏憂傷地飄。

黃沖連忙解釋:“離太遠了,他選的那個地方又‘易守難攻’,我只要出門肯定被發現。”和丹頂鶴一起望天,幽幽嘆息,“都怪杜教授課講得太好,偵查與反偵察算是讓他學明白了。”

田園犬的臉上,五分懊惱,三分遺憾,兩分驕傲。

“你昨天就應該等在門後直接問。”賀秋妍恨不得時光倒流,自己去犬科宿舍現場。

“直接問能問出來,他就不是胡靈予了,”黃沖提醒道,“你忘了上學期,咱們旁敲側擊問他倆為什麽襲擊案都破了還要去獸控局,被他倆七繞八繞就轉移話題了。”

丹頂鶴當然記得。

那次他們跟五大貓一直跟蹤到獸控局,差點讓門衛逮了,弄得現在離校到外面玩,都盡量避開獸控局區域。

這也是為什麽說胡靈予跟路祈“又”反常的原因,實在是從上學期開始,兩人時不時就出現一些神神秘秘的行跡。

仿佛印證丹頂鶴和田園犬的懷疑,幾天之後,賀秋妍偶然從醫學院的閨蜜那裏得知,最近經常在醫學院樓裏看見路祈,大部分時候跟莫雲征一起,俨然一個熱愛獸化醫學的編外同學,興趣盎然地跟随莫學長,走遍醫學樓裏的每一個科普室,每一個展覽廳。

四月下旬,校園裏最後一株海棠樹也盛開了,到處花團錦簇,芬芳爛漫。

距離覺醒紀念日還有五十天,學校并沒有傳出任何要舉辦慶典的風聲。

但看路祈一臉篤定,胡靈予相信,天臺一面,梅花鹿已經将行動隊長拿捏了。戰場遲早會搭建好,他要做的,就是在那之前,盡可能成為一只打得了硬仗的狐貍。

一場春雨過後的上午,二年級偵查班半獸化小班,開課。

據說任課教師來自獸控局,精英中的精英,學校幾番努力才把人請到。

七名同學早早來到訓練場,提前集合等待,足見對新課程的期待。結果上課鈴響,新老師連個鬼影都沒露。

又足足等了十五分鐘,一個晃晃悠悠的身影才從訓練場入口走來。

原本的期待已經變成郁悶和不滿,美洲豹更是直接把“老子不爽”寫在臉上。

新老師毫無所覺,還雙手插袋,邁着他的優哉游哉步,仿佛整個訓練場上最靓的崽。

好脾氣如歐陽澤,都微微皺了眉,來人終于抵達七位面前。

三十五歲左右,身材颀長,只可惜站沒站樣,單眼皮,吊眼梢,看誰都好像不用正眼。

“老師來了,不知道說老師好?”

……去掉“好像”。

七人深吸口氣,默念忍字訣:“老——師——好。”

“一個個呆頭呆腦的,”男人把“嫌棄”寫在臉上,比美洲豹的“不爽”寫得還明白,“我叫谷樹,稻谷的谷,大樹的樹,不過別叫我谷老師,我不習慣。”

“那叫什麽?”彭天舉忍不住問。

谷樹看向他:“讓你說話了嗎?”

幾乎沒挨過老師批評的偵查班班長,一時不知所措。

谷樹:“我不喜歡上課的時候,有人接話茬,該說的,你不問我也會說,如果我沒講,那就是你們根本沒必要知道,懂?”

彭天舉有些難堪地點點頭,就此沉默。

男人卻沒再提該怎麽稱呼他這件事,直接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打印紙:“現在開始點名。”

不讓叫老師,又不給其他稱呼,擺明了“我說,你聽,閉嘴,別問”,再加上現在連教學平板都不用,敷衍的态度簡直毫不掩飾。

別說傅西昂,胡靈予都開始冒火了。

獸控局任職三年,他從沒見過或者聽說過有這麽一號人,雖然很多在外面長期出任務的精英,他一個行政辦公室的小科員不知道也正常,但胡靈予還是打心底裏希望,沒見過或者聽過的原因,是這家夥已經在他入職之前被獸控局開除了。

“平原狼。”谷樹點的不是名字,而是科屬。

潘昊愣了兩秒,才應聲:“到!”

谷樹仿佛沒覺得有何不妥,繼續:“亞洲象。”

彭天舉:“到。”

“美洲豹。”

沒人應。

谷樹擡起半邊眼皮,漫不經心掃過一排,又喊一遍:“美洲豹。”

傅西昂總算開口,比老師還懶洋洋:“到……”

谷樹輕蔑笑了:“下次再讓我喊兩遍,直接從這個半獸化班除名。”

傅西昂忍無可忍,想上前,被旁邊眼疾手快的尼羅鱷拉住。

谷樹繼續:“尼羅鱷。”

“到。”歐陽澤一邊拉着傅西昂,一邊還得忙活自己。

新老師卻在點完四個科屬後,停住了,費解地盯着名單:“怎麽什麽亂七八糟的都能混進來……”

擡頭,直接點:“梅花鹿是哪個?”

“到。”路祈是七人裏看起來唯一情緒沒受影響的,和平時一樣從容,鎮定。

但只是“看起來”。

熟悉梅花鹿的小狐貍表示,路同學想揍人的進度條已經在狂奔路上。

谷樹:“狐貍又是誰?”

胡靈予:“……到。”

“哈,居然還有丹頂鶴,我真懷疑你們老師有沒有認真選拔。”谷樹的目光落在唯一剩下的賀秋妍身上,意外挑眉,“是位女同學啊。”

賀秋妍深呼吸,很好,她在這裏站了半天,才被發現是位“女同學”:“老師,女同學有什麽問題嗎?”

谷樹:“我……”

賀秋妍:“對,您說過不喜歡別人喊您老師,但您否了一個,又不給替代,我們怎麽喊?”

谷樹:“你……”

賀秋妍:“對,我還違反了不許上課接茬的紀律,如果這算一條紀律的話。”

男人這回學聰明了,等了半天,才詢問确認:“說完了?”

賀秋妍點頭。

谷樹悠悠舒出一口氣:“我是想說,男同學女同學在我這裏都一樣,沒什麽優待,所以很高興,在這一點上我們意見一致。”

點完名的男人将打印紙揣回口袋,再次用那種令人厭惡的、吊兒郎當的眼神掃過七個人。

“也許你們覺得自己能來到這個班是脫穎而出,然而在我看來,你們遠沒達到可以學習半獸化的條件,注意,我說的是‘可以學習’,不是‘學成’,我甚至懷疑到畢業那天,這個班裏都出不來一個半獸化者……”

“但誰讓我拿了你們學校的薪水呢,”谷樹說着,突然厲聲一喝,“全體都有,向右——轉!”

指令突然,但七人還是迅速反應,整齊劃一。

谷樹:“繞訓練場跑三十圈,跑步——走!”

三十圈,萬米以上。

七名同學懵逼,不是學習半獸化嗎?

谷樹:“還愣着乾嗎,跑起來!”

人在訓練場,不得不低頭。

隊列首位的潘昊率先啓動,後面六個只得跟上。

就這樣,半獸化小班的第一堂課,遲到了十五分鐘的老師,全程惬意地坐在場邊,隔空指揮。

“太慢了,你們是跑還是走——”

“加快加快——”

“掉隊的當心課堂成績不及格——”

下課鈴可以響,跑步不能停。

終于挨到三十圈結束,等待他們的是人手一枚奇怪手環。

“最新款的野性之力測試環,比你們那些笨重的機器方便多了。”谷樹打個哈欠,“你們跑得太慢,都把我看困了。”

七人專注于戴手環,多少抵擋了一些毒舌傷害,卻猝不及防聽見男人道:“現在開始第一次課堂測驗。”

大家同時擡頭,七張氣喘籲籲又茫然無助的臉。

可惜,從谷樹這個男人身上找同情心,就和從魚的身上找羽毛一樣,癡心妄想。

“五秒鐘之內,達到你們最高的野性之力等級。”

“五秒?!”冷靜如潘昊都要瘋。

傅西昂:“你才讓我們跑完三十圈,心髒都他……唔……”

歐陽澤再次出手,捂住美洲豹差點飙出的文明用語,并試圖跟谷樹講道理:“我們現在的身體情況,不可能在五秒內将野性之力激發到最佳狀态,至少等我們休息一下……”

“要的就是現在,”谷樹打斷他,“不然你以為我樂意在這兒看你們一圈圈跑?”

胡靈予低頭看手環。

難怪剛剛谷樹一直在催他們快快快,男人在意的根本不是長途跑,而是要讓他們的身體到達一個極度疲憊的狀态,一個幾乎不可能再去調動身體機能,讓覺醒細胞百分百激發的狀态。

但谷樹偏偏就要他們在這種窮途末路裏,掙紮着激發野性之力。

“手環會從你們調動身體機能開始計時,一旦監測到覺醒激發程度有所回落,或超過五秒,計時就會清零重新開始。”谷樹看看手表,“你們只有三分鐘時間,因為三分鐘後,跑圈達到呼吸和心率就會趨于平穩,所以,抓緊時間努力吧。”

三十圈的狂奔三分鐘趨于平穩?

你在逗我??

大家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,一片呼哧帶喘的心累中,只覺荒謬。

谷樹:“還有兩分半。”

來吧,誰怕誰!

胡靈予豁出去了,閉眼,集中精神,在心髒一下下猛撞胸膛的急促呼吸中,竭盡全力調動已經透支的身體,壓榨每一個覺醒細胞。

這一刻,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課堂測驗,而是屍山血海裏爬出的亡靈,身體滅了,只剩孤魂也要搏命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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